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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老土房里的柱梁_1

来源:徐州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外国文学
摘要:就像一切在冬雪里忽然离去,又在春风吹来的夜里倏然归来,想念那些时光,想念那些人,想念那过往所遇的一切。谨以此文,纪念那些过往人事。 老土房,脑海中蹦出这三个字时,眼前的世界便不再是灰蒙蒙的色调,而是有些泛黄,偏暖色。   时间被一种叫做“忘不了”或者叫做“情怀”的东西打乱,把我带回到了那段居住在老土房的岁月。   老土房大概建于父辈出生之后那几年,具体已不清楚了。清一色的黄土坯砖镶嵌叠起,那时候人多,爷爷和奶奶,我爸他们六兄弟,大概是有先见之明,也或许是人多力量大,老土房建的极大。两个大厅、中间一条一米宽走廊,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主厅较大些,按坐北朝南的方向,主厅在副厅的左边,主厅修有神台,正对着大门,神台右边是楼梯口,主厅左边则是根据对称原则同样有一条走廊,两边同样各有两个房间;副厅同样修有神台,右边则有三个房间,最里边的靠近上二楼的楼梯口。二楼则是根据横梁用厚实的木板块铺成的,其他格局都与一楼无二,仅是朝南的门外围了一个阳台。最后就是用弧形瓦片将整座土房做好最后的防护。第一层都加了一层石灰粗糙的粉刷了一遍,不至于太过暗淡。   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大伯和二伯都已经分居,各自建了钢筋水泥房。但这些老土房却依旧没有空着。爷爷奶奶因性格不合,早早分了房睡,在主厅各住一个房间。老三老四老五住了副厅那三个房间,老六在主厅住了一个房间,而走廊中间的房间则是堂哥堂姐住下。剩下的则是用作柴房,暗房。   因为穷,所以从很小的时候父辈们都开始奔往广东务工,而我们这些脱奶后的娃便被爷爷奶奶抚养,生活上的吃穿用度算极为紧张。虽然那时早已不再是大公社时期,也没有生产队,但我们还是吃大锅饭。因为计划生育在农村的推行并不顺利,父辈和其他五兄弟都已结了婚,最大的孩子已经上了初中,最小的也能自己玩泥巴了。七八个小孩跟在爷爷奶奶的屁股后面咿咿呀呀,就怕爷爷奶奶分食的时候少了自己的。那时子孙满堂并不是福气,而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可尽管如此,爷爷奶奶似乎也没有被生活打垮,在他们身上总是有一种时代的坚忍。   是我无法体会的。我唯一所能体会的,是生活在这老土房下的这一段岁月。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房子大了什么地都能藏。在那段没有通电,夜里只能点着煤油灯写字做作业,半夜凭感觉抹黑起来撒尿的日子里,黑暗其实并不那么可怕。我和兄弟姐妹还有邻居家的同伴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迷藏,只要是在老土房的屋子里,我们躲过床底下,躲过暗房里,躲在老黄牛呆的牛栏里,躲在柴房,躲在二楼的阳台边,躲在二楼装米糠的缸里,躲在稻草堆里,躲在一切光照不被发现的黑暗角落。爷爷在大厅的天花板上做了一个燕窝,每年春天来临,总会有乌黑的燕子找到这里,并在此落巢居住。我们曾淘气的用石头丢它们,却被爷爷奶奶责骂了一顿,告诫我们:它们是来带给我们福运的,不能伤害它们。以后的日子,我们见证着从两只燕子到一窝燕崽子,直到它们学会飞翔,直到秋天到来,它们留下空落落的巢,离去了。为此,我们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那时候,老土房见证了我们最质朴的童真。   后来老土房拉了线,通了电,我爸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回家。没有闭路,只是简单的用天线接收信号。白天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图像,只有“嗞嗞嗞……”的噪音;到了傍晚时分,信号才好起来,可以收到两个电视台,一个“赣州电视台”和另一个“中央电视台”。奶奶睡得早,不喜欢吵,电视机就放在爷爷的房间。爷爷经常是泡一壶茶,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一边看,一边喝茶,即便是吃饭,也不耽误,盛了饭夹了菜就往房间里看电视。他的这行为严重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经常被奶奶用鞭子连抽带骂赶出了房间。   但爷爷似乎不受影响,对于国家大事,他比我们更为关注。后来听我爸说才知道,他以前原来也是一名村官。从小我们听他讲的最多的关于政治的一句话就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爷爷也并非盲目崇拜,他讲毛主席的功和过,他赞叹邓小平的眼光和格局,他戏说建国时的元帅和将军。我没有经历过他们那个年代,且听之,不评足。后来有些我在历史书中看到了,有些在野史中看到了。对于他所经历过的那个时代,他仿佛有着特别的情感。为了养家,他在队里会偷拿几个馒头回家,能多领些米粮,绝不漏过一颗,四处托人给大伯找活干……为了生活,他也跟乡里相邻有过争吵。长大后我有些明白,在他们这一代人里,有太多无法用爱恨来形容的情感。   但不管如何,为了生活,他都有太多的责任。因为阳光下总有黑暗,睡梦里总有雷雨。为了避免这些不安的风险,他需要借着梯子在阳光下把破损的瓦片换掉,用塑料膜封闭好。老土房毕竟不是钢筋水泥,无法完全抵抗雨水的冲刷。每逢暴雨天,阴暗的房间里都会显得特别的潮湿,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情并不稀奇,雨水总能渗透横梁,然后滴落在房间的旧木床上,因为电闪雷鸣,镇里的供电所为了安全都会将总闸关闭,乌漆摸黑的夜晚,爷爷奶奶拿着手电筒寻找漏水的地方,然后用桶用盆接住。呼啸的狂风吹打着窗户,窗户上总会响起塑料膜“嘭嘭”的声音,偶尔一道闪电从天空滑落,必然会将整个阴暗的房间照亮,然后耳边会响起奶奶的声音:把耳朵遮住。此外,爷爷还要带上斗笠,披上塑料膜制成的雨衣,带上农具,趁着雨势稍弱的缝隙,赶忙跑到农田和鱼塘,挖开一道沟,将雨水引入外沟渠。   老土房依然还有没通电的房间,因为用不着。在暗黄的房间里,我仰头看到横梁,硕大的一根木头,树皮早不知道被火焚烧了还是被土埋葬了。就是这一根根实木头构架的脊梁,支撑起了一座房屋,一个偌大家庭。   爷爷说,能吃的了苦,能熬的住风雨的人才会有出息。确实,他和奶奶也是这样做的。传统的教育都是棍棒教育,所谓的知识分子,爷爷说那是将来的你们,所以他打我们丝毫不手软。担水、挑粪、播种、拔草、松土、施肥、插秧、收割、晒谷……农村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农活。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农田里永远有人。爷爷最喜欢听的话,就是别人夸奖我们能干,能吃苦,那似乎就意味着我们将来有出息,而那仿佛就是他的荣光。印象里我并没有被爷爷狠狠揍过。爷爷打人从来都是用巴掌,农村人说断掌打人最疼,爷爷恰好是疼上加疼,因为他两只手掌都是断掌。我曾私下试过,确实如此,因为我右掌就是断掌,往自己脸上一抽,果然比花掌痛。有次我和堂弟早上割鱼草,为了赶去学校不迟到,没割满一箢箕就回家了,结果挨了一顿骂。这自然是轻的。以前听说堂哥老是跟他对着干,脸都被抽青了。其实,爷爷把农作看的很重,俨然是生命的根本。直到有一件事发生之后,爷爷才有所改变。   那是我刚上二年级,奶奶被接去广东生活,家里是爷爷带着我和堂弟还有堂妹。早上,我们五点起来生火做饭,吃饱后背着书包跟着爷爷去农作,因为学校比较近,爷爷都是掐着点让我们去学校的,结果就是迟到,被班主任罚跪在门外。堂弟不是个听话的主,有过一次教训后,后来他就每次偷偷溜走了。而我依然是全校迟到之最——天天跪在教室门外,对面五十米是国旗杆,四十五度角仰望,有国旗在迎风招展,有泪水在眼圈打转。也许是因为倔强,我并没有跟谁说过。但堂弟把这些事在电话里泄露了,把我爸气的直接打电话给爷爷,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顿,后来奶奶回来了,日子才开始正常起来。   许多年后,我妈跟我们聊天说起这件往事时做了一个总结: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我才渐渐明白,奶奶同样是这个老土房的一根脊梁,只是更像人身体上的肋骨。   奶奶是个文盲,她年轻时候上夜课认识的一些字也随着咸淡的生活而湮灭脑海,但她却将钱管的妥妥帖帖。奶奶脾气不是很好,不惹恼她时,她会跟你有说有笑;她会偏心,标准就是你听不听话,淘气不听话的,往往会被她特别针对。她高兴的时候,不管天气多么恶劣,都能忍着把活干完,不高兴的时候,不管你们多忙,她只负责把饭做好。她有种特别的观念,儿子儿媳过年回来了,她是不上灶的,理由很简单,我为你们忙活了一年,该让妈休息下了。   在我爸看来,这妈其实才是明事理的。他不像爷爷一样喜欢什么事都要管一管,也不像别人一样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只要每年给到生活费,其他事情都不用操心。该吃肉时买肉,该吃斋时吃斋。佛祖的油钱她替给了,谁家好事份子钱她替给了,功德都替儿子们积着。奶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做好我自己,其他事我懒得理,也理不来。   我们从小喜欢跟奶奶睡一屋,半夜总能感受到她替我们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她带着我们这些小屁孩上山砍柴,背回家放院子里晒干,然后捆绑成一小节,堆放在柴房预备。她教我们生火煮饭,炒菜调味。在炎热的夏天给花生地里松土锄草,挑水施肥;她教我们煮番薯,切好一片片晒干,放进缸里当做我们的零食。她会的东西真的很多,做豆腐花,酿米酒,编扫帚……仿佛这些都是生活居家必备技能。就像这座老土房,尽管土,却依然让我们感受到夏日的清凉,冬日的温暖。奶奶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安安静静的做事,安安静静的做人,她不完美,她活的很自我。她不喜欢压抑自己,她会在一个点里引爆所有的不快,所以她一生中的对象,也是她一生中发泄的对象——就是爷爷,他们吵,他们闹,在白天,在黑夜,在人前,在人后,在孙儿面前,在儿子面前,她从不忌讳,因为她总是有理的,有理便是天。   后来,我离开了老土房,寄宿在学校,没几年,新农村建设,老土房推了,建起了新房。从此之后,老土房成为了历史。有关过往的一切,都随着老土房的消失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直到爷爷病逝,我才意识到我似乎遗失了些什么。正如老土房的那些岁月,我们并没有给予它一张影像,当想起来时,已经没有机会了,而对于爷爷也是如此,我不知道是真的遗忘了,还是在有意避免些什么,直到最后,我们也只有爷爷自己为自己留下来的一张黑白照片。   而后的时间里,我开始忙于工作,忙于迷茫,忙于新的工作,忙于新的迷茫。生活太琐碎了,我们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不幸而放诸太多的注意力,又何况是那些开始模糊的过往。幸好还有清明节。   每年清明的时候,心里都会开始悼念已经消逝的一切人和事。现在则更多是想起曾经带领我们这些子孙挨个挨个坟墓去祭拜先祖的爷爷,然后不由自主的问自己:我该敬他酒还是敬他茶,该请求他原谅我的没出息还是该说堂哥堂姐们的那些个小崽子很聪明,将来会很有出息。然后想起某天我和他坐在楼顶晒稻花生,我劝解他:您老子,儿子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我们事情到时候我们也会自己解决,您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像奶奶那样就挺好。一如他一辈子的要强,但最后仍是没能敌过时间的磨轮,随着老土房脚步而去。   所以,爷爷一辈子其实都是输给了奶奶。   奶奶和爷爷是一类人,都是这老土房不可或缺的脊梁柱。他们又不是一类人,所以他们分开了,就像柱和梁的关系。爷爷是这老土房一根根柱子,撑起这么一座房子,奶奶是这一根根横梁,稳固好这得来不易的局面。他们一起才是这老土房的柱梁,才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无论这柱子是否弯曲,无论这横梁是否老化,在这过往的岁月里,他们都给我们一份安定,给了我们一份温暖,给我我们一份只会因岁月而难以忘怀的爱。   老土房尽管不在了,爷爷也走了,但新的脊梁柱也已经撑起了新的房屋,建起了新的家庭。一切似断却不断的,仍旧在不知不觉间传递;一切似忘却难忘的,其实早已经在骨肉里传承了。   信阳有哪些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太原癫痫医院哪合肥治癫痫专业医院十堰治癫痫病有偏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