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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人生能得几良师(外一篇)

来源:徐州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诗歌词曲
摘要:吴老师站在黑板前,中山装,胸前的纽扣齐整地扣着。他的脸很干瘦,眼睛却是明净的,宛如沙漠之中的明珠湖泊。他扬起手,指着黑板上的诗句,一字一字,一行一行,一遍又一遍——他身子其实挺矮小,但他站在讲台上时,却如同漫画书中的巨人英雄一般高大。 ◆人生能得几良师   一   前些日子,从远方的学校放假归家,途中因为转车的缘故,羁留在渝北,在同乡一个朋友的简小宿舍里就睡。夜深浅谈之后,各自都沾染了睡意,便就枕呼呼睡去了。却不料,梦境初入时,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惊醒。   我一向对夜深而来的电话是有恐惧的,大概曾经多少时候,夜里,远方的不幸总是会通过电话以一个熟悉的声音告知于我。渐久,在夜里,倘若电话响起,未接之前,心绪早已不宁了。   是家里人打来的,低沉的语气,像是在西方的教堂里做早课的呢喃。迷迷糊糊之中,说小学的前任校长吴老师已经去了。就在通话之前不久。   重庆的夜是异常奇怪的,至少于我这个外乡人来说是如此。无论是夜风初啸,还是月上阑干,即便车声无闻,也总会有扰人清梦的声响。譬如,街角绿荫下的人家,婴儿的啼哭,远方传来的流浪犬的凄吠,空调声,水滴声……这一切,于不识渝地的我而言,能入睡,早已是莫大的福祉。然而,电话已接,想要入睡,大概已是不可能的了。   如此,辗转反侧成了合情合理的课题。人世间尚有此般繁重而心痛的牵挂,又怎么能得到超然的逃离,而隐匿到虚无的温柔乡里去?只觉吴老师的神形,音容笑貌,都在脑海里了,在跳舞,在歌唱。   二   十年前,乡里的村小,土院墙,在那一个昏暗的小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盯着木质而脱漆的黑板,整齐而又清亮地朗诵着那一首古诗: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吴老师站在黑板前,中山装,胸前的纽扣齐整地扣着。他的脸很干瘦,眼睛却是明净的,宛如沙漠之中的明珠湖泊。他扬起手,指着黑板上的诗句,一字一字,一行一行,一遍又一遍——他身子其实挺矮小,但他站在讲台上时,却如同漫画书中的巨人英雄一般高大。   他上课时讲古诗的习惯,总要教会我们读音了,就让我们背诵,然后他才讲解个中的含义。他是不拘泥的,生词僻字,作者事迹,诗句含义,以及作者的感情……几乎没有他不讲的。那时我们尚是年幼,若要理解透彻,大概是不能做到的。然而,没有任谁一个人有马虎的想法,都睁大眼睛看着吴老师。他不时会微微一笑,情至深时,便一转恬淡为慷慨激昂,这足以让我们身临其境而默默体会了。   也许就是从那些课堂里开始,我渐渐懂得,文以寓情,文以舒志,文以载道的道理。文字之间,并不是无端的组合,而是作者的心事和感受。于是往后的岁月之中,每读诗书,总是不废真情,细捻了作者的感情,才去着手拙论,也往往由此而同悲同喜,不敢有半丝麻木和冷淡。以至于今日,虽不敢说本性如何善良,然而未存损人之心,尚有些许悲悯之怀,大概也是源于他的教诲,这是我该感谢吴老师的。   当我走在人世之中,每每念他,总是无比感激,这种感激上升为虔诚,又使我日日自省。   那时年幼,家境贫寒,上学是家里最伟大的事,却也是最具负担的事。早年间学费是很贵的,不似现在的义务教育好。记得那时的学费总是以筹借的方式去交付。然而,农里景况,都是一斑。所以,拖欠学费则是常有的事。记得许多次,父亲对吴老师说时,吴老师总是笑着回答没事。那种笑是让人踏实的,也是让人感激的。于我如此,于其他人也如此。   三   夜如斯,人依旧未眠,旧迹如故,只是,故人不在,却连最后的一面却也未见,想来,人世间竟有如此的辛酸悲哀和无奈。同乡的伙伴问我无寐的缘由,用心相诉,彼此伤感,便是一场惆怅的对酒。我举杯说:“吴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曾说,我会成才,如今想来,虽穷书生一介,却是一辈子都要感激他的……”   清晨起来,渝北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在熙来攘往之中,体味到昨夜今日,如梦一场。走进面馆里,叫了一碗小面,稀里糊涂的就吃了走了。这个世界似乎是陌生的。   心里终归是伤心的,但还是去买了回家的车票。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竟不觉得路途的遥远,只是沉默昏睡之后就到了县城,又接连着赶了回去。   路,弯弯曲曲,委婉含蓄,绕过我的母校,那间小学,吴老师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国庆放假的时候,清净,安宁,只是国旗鲜红,未曾停止过往昔的飘动。   四   开追掉会那一天,吴老师的家中挤满了来自四方的人。灵堂前是他的一张笑意横生的像,一直笑着笑着,无论面前谁人行近,谁又走远。哀乐,低沉,沉到底,勘破了无数人心中那自以为坚强的防御,泪水便轻而易举的铺满了脸,和着哀乐的节奏滑落下来。吴老师是因为肝硬化而去的,他们说,他太劳累了,几十年的校长,早出晚归。出去时,为大家,回家时,还俸老育小,便落下这样的疾病。现如今,年近六十,本该等待退休,颐养天年,过几天清澈的悠闲日子。而他却去了,留给乡人无限的叹惋。   乡镇上的领导来宣读悼词时,堂外的花圈早已经被人举了起来,祭司们的钟罄都已经敲毕。花圈有五十多个,社会各界都有来致哀的,乡亲邻里,市县教育机关,兄弟学校,都恭敬的来送吴老师一程。那个老祭司,岁数比吴老师大十几岁,眉毛胡须早已经花白,几乎不再作法事。然而吴老师离去,几日的法事都由自己诵经掌坛,人世间单纯的迷信尚不可虔信,然而迷信下如是善念支撑,纵是迷信,也是拳拳真情。   悼词读完,便是默哀。我一闭眼,泪水便无从隐匿。只觉黑暗之中,茫茫然的空间,使自己想起了好多事,也是因为这些事,使一个人的心重归静谧和感动,不至于芜杂不堪,不落入靡靡深渊。而吴老师,他那张笑脸,和他那和善的性格,全然在脑海里显现,历历在目。   举起花圈,往灵山上走去,脚步缓慢,无人作笑稽谈。坟地在老师家对面的山上,一条石岭,地质较硬。前一天挖坟地时,我也去了,似乎石岭是坚不可摧的。然而,这人间有一种力量,来自人心,操纵着人的臂膀,便是什么困难也会去扛,那就是爱和感恩。一行挖坟地的,有老师的学生,有县里的公务员,有地邻,有亲戚。我们所有的人,无不怀着感激的心,因为我们各自的家中大堂之上,供奉的都是吴老师为我们写的:天地君亲师。   五   孝家们在坟地里跪着哭泣,那里躺着吴老师。一生劳累的他,这一次,终于得到了长久的休息。我在人群之中挤出来,站在山岭上,遥遥而见一只白鹤从远方飞来,在山脚的水田里停落,在田埂上徘徊着。   回头看看,孝家已经哭完,棺木盖子也要合上了,然而路上幼童,此时正欢,无奈之余,一股伤感涌上心头:莽山长路雾遮途,懿鹤归来,凄冷对新墓。孩童无知,物是人非苦。灵旗外,种种近愁无。殊不知,明年今日,无觅昔容,空唱园丁赋。   师后几日,听得老师家门前鱼池里的鱼死了许多,许多人说是天气冷的缘故。其实,我倒是愿意这样去理解:它们是伤于主人已去,都去殉心而随了。       ◆夕阳晚景当此时   我们站在楼梯上,轻轻敲了下门,里面就传来清亮的一句:进来。   在去章教授家里拜访的前一天晚上,我是做了许多的工作的。譬如我必须将话题主要限制在文学、书法以及篆刻上,还要处处表现章教授的知识渊博和自己的崇敬之情。然后罗列了满满的一纸,强逼着自己去默记——那一夜,未曾谋面只闻美名的章教授在我心里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学术泰斗。   进门以后,是一张竹藤椅,正对着窗外。窗外的天,明媚晴朗,一如既往的好。章教授坐在椅子上,正回头看着进门的我们,我们也就一眼看到这个老人慈祥的面目:微微的笑,透明澄澈的眼神。   教授动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我们知道他的身体早已不如往时硬朗,便跑过去扶住他。他拉住我们的手,然后招呼我们往沙发里坐下。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他开始询问起我们的家乡家庭、兴趣爱好来,我们就一一的答复,没曾想我们的回答,在教授眼里,都一一成为回忆的契机。   他说,那时,他还年轻,在老校区中文系,负责编辑《达县师专报》。某一年中央新闻署的干事来开一个讨论会,先至达州,后去乐山,因苦于途程的无聊和路线的不明,便邀请他一同前往乐山去。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去往乐山,观了大佛,回来是从乐山去了宜宾,从长江坐船到了泸州,转程到了重庆,最后回了达州。教授的谈吐动了情,目光遥望窗外的风景,许久都还是沉稳悠长的语气。他说那一次他很高兴,他得以在旅途之中,收获了生活的乐趣,收获了艺术的灵感。   他便谈到自己几十年的艺术生涯来,作为仰慕教授的后生小辈,我们早已准备了惊叹和赞美的词句。然而,自始至终,未曾听得教授一字半句的自夸和自道。他只是说:“我也只是一个迂老夫子而已”。当我们问及如何掌握书法的艺术要领时,他也没有我们想象中似的“滔滔不绝”,而是语重心长的说:“人就是一个同自己斗争的过程,你们要努力去克服心中的懒惰,任何的事情,只要你刻苦去做,总是会成功的。”我们都不敢发一言,尽管窗外有风,风里的树左右的晃荡,然而,在这屋子里,却是一种安静——穿透心灵的安静。   我们无话而应,却在心里装满了信笃和虔诚。章教授接着就说:“学书法,基础就在握笔的姿势上,我年轻时,笔都拿不好,只是费尽手力,死死抓住笔杆,写的字就很难看,后来见别人写,仔细的观摩了那拿笔的姿势,才懂得轻松握笔,心才会游刃有余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着手,想做示范,我们便看见他手上的血管在泛白的手上,清晰可见。他坦言,以前对于书法,他是热情的,而今由于身体的缘故,连行动都几显困难,端起笔杆子来颤颤巍巍。心情也就不同于往时,这是他很惋惜的。   我们怕教授干坐着嫌烦,便扶着他在屋子里走步锻炼。他很累,来回两次就要休息。他说,走起路来虽然很累,但是如此锻炼,却恢复得极好,这是一个广东来的医生告诉他的,他自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临走时,又有一群同校的学生来看望教授,在屋子里又掀开一片欢笑。我们怕吵到他,就自发商量小声一些,何想教授的听力很好,笑着说:“没事儿,我就是喜欢热闹。”只是这一句,竟让我感慨万分。教授已经九十二岁高龄,人到暮年,任何东西,都走向衰落。他因身体的缘故,长日在椅子上孤坐,不能涉足年轻时的风景,无计泼墨挥毫重对昔时纸砚,想来,不是老去英雄似等闲,而是,一种种愁苦和压力在无限纠缠,以至于,他对热闹,竟如此的稀罕,而热闹对他而言,却是如此的奢侈。   我们挥手作别,那在竹藤椅上的慈祥老人。关门走下楼梯时,太阳已偏西,晚幕在山野中徘徊。而归校时的景色,却是极好的一程。   注:文中的章教授,即章继肃教授,著名书法家和撰章家,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达州市书协名誉主席,德艺双馨,现年九十二岁。 陕西有没有治癫痫的专科医院随州哪家治癫痫最好鄂州那个癫痫病医院好武汉癫痫病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