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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红门过去是白门

来源:徐州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QQ签名
红门火车站往北约五十里,就到了与邻县交界的地方,那里也有一个小小的火车站,从那个车站到红门火车站,中间还有两个站。那些小火车站,在当时,除出交会的货车以外,每天还各有上下两趟慢车在站里停靠。铁路沿线一带村庄里的人们,南北方向的主要交通就靠这每天上下各两趟的慢车。   周大妈家,就住在与邻县交界的一个临河的小村子里。从她家所住的村子出发,跨过那条河,往西走七里路,就到了那个小车站。她的女儿嫁在白门公社,平时不管是女儿回娘家,还是娘家人去做客,都是坐火车去的,虽然只有三站路,但因为火车是慢车,却也要近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倘若遇上给重要的火车让路,时间则还得更长一点。但她们坐火车的次数并不多。   这一年的秋天,周大妈的女儿生下了第三个孩子。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女婿就给丈人家写了一封信,信写得极简单,无非是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六斤多重,大人小孩都好……看过信后,周大妈全家都高兴了一阵,尤其是这做外婆的,几乎乐得合不上嘴,一个劲地说:“哈哈,六斤多重,是个大炮哩!”只有当外公的带着一点忧心,自言自语似地说:“又多个人口,负担就更重了,原本就不太吃得饱。”   周大妈决定第二天就去白门看女儿和外孙去。周大伯其实也很想去,但来回一趟的火车票让人有点顾虑,虽然只要四角钱。况且又少了生产队里的工分,还得增加女儿家的开销,所以想想还是不去了,等明年正月再去吧。但周大妈是必须要去的,一来是要送产妇羹去,二来么,好去陪侍女儿几天,洗洗尿布,收拾一下家务,按时给女儿做些热汤热水的饭食。   给女儿的产妇羹早就准备好了,按理是要两份的,做外婆的一份,做舅妈的一份。可是这年头要想体面一点根本是不可能的了,面子上能勉强过得去已经很不简单,所以不管是外婆的还是舅妈的,都合在一块算了。两斤红糖、四十五个鸡蛋、一斤豆腐皮、一瓶酒浆、还有一包鱼干。其中一斤红糖,二十个鸡蛋和那包鱼干是做舅妈的礼。红糖和豆腐皮都是买的,买下有好些日子了,豆腐皮买了两次才买齐,一次只能买半斤。鸡蛋都是家里的鸡生的,也攒了些日子。鱼干是做舅舅的从村口那条河里抓来的小鱼晒的,晒得很硬,晒硬了才放得久,今后女儿喂奶时,可以拿它当晕菜吃一段日子。酿酒浆的三斤糯米可象宝贝似地从过年一直留下来,做成酒浆后,小孙子闻到了香气,吵着要吃,周大妈给他吃过两次,每次都只用小碗盛一点点,两口就没了,后来再不肯给他吃,说:“乖囡囡,不能再吃了,再吃,姑姑生小弟弟时就没有了。”   周大妈把东西小小心心地装好,鸡蛋装在一只细篾的红篮子里,豆腐皮压在鸡蛋上,上面还盖了一块半新的红毛巾。酒浆瓶子、红糖和鱼干都装在一只布袋子里。因为要走七里路,周大伯一大早送她到车站,两个人,一个提着篮子,一个把布袋子背在肩上,一前一后地到了火车站。   好久没有去女儿家,自然不知道那地方改了名。其实,改地名只是场面上的事情,老百姓们却不管那么多,依旧是喊白门的。到车站后,把东西搁在长条凳上,由老头看着,老太婆去排队买票。她往窗口里塞进两角钱,说:“到白门。”卖票的人在这个窗口里已经干了多少年了,所以一听说“到白门”,也不纠正,如往常一样,打了一张车票就扔了出来,票面上印的却是红门。   周大妈既不识字,也看不清票上的地名,只把那张两指宽的硬纸片紧紧地捏在手里,回头对老头子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三四天就回来的,你把鸡鸭都看好了,不要出错。”   “出不了错的,你放心好了。要不是粮食紧张,你只管在他们家多住些时日,直到满月再回来。”   “多个人多张嘴,还是等满月后,叫她们回娘家来住吧,到时候你们父子多抓些鱼给她吃。”   “嗯,那我回去了。”   “回吧,路上小心些。”   “你自己小心些就好了,可别把鸡蛋和酒浆打碎了。”   “你放一百个心,跌断我的脚骨也不会打碎鸡蛋和酒浆的!”   可老头还是不太放心,依旧站着不走,一直等到火车进了站,亲手提着篮子把老太婆送上车,看着火车慢慢开走了,这才勾着背回家去。上午怕是出不了工了。   车上人也不多。周大妈找个位子坐下来,把篮子放在地板上,两腿夹住了,布袋搁在小桌上,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仿佛一松手就怕给人抢跑了。   铁路两旁都是水杉树,很高大,此时正跑步似地向后退去。透过树林才能望到外面的田野和远处的村庄。晚稻正是半青半黄的时候,虽然一片连着一片,但长势很不好,跟自己村子里的一个样。周大妈此时不愿想稻子,她只想着女儿和外孙。女儿做产做得正是时候,不但赶上收晚稻前的空档,等她满月时,晚谷该分下来了,到时叫她娘俩回家来住,天天吃晚米粥和鱼,奶水就足了,嘿嘿……老太婆心里笑着,连列车员报站也没听到。   头一个小站,大概是要给快车让路,车子停了好长的时间,让人等得心烦。周大妈看看窗外的车站,看见到处都是标语和横条,把车站装扮得一片血红,她也想到自己村里的墙上也四处写满了红字,有些天早晚时分还常常有人敲铜锣,喊口号。她有点担心起来,担心女儿村里是不是也这样,那突如其来的铜锣声和口号声会不会吓着小毛毛,于是心里就有了一点厌恶的情绪。这种厌恶的情绪以前也有的,主要是看到各种运动把地里庄稼给耽误了。好在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事,那是全村的事,但小毛毛要地万一被吓到了,可是自己家的事,所以,这时的厌恶就比以前更多了几分。   一辆快车呼啸着过去后,车子又慢慢开起来,车轮“咯噔、咯噔”地响得很有节奏,车厢也有点摇晃,坐久了让人想瞌睡,别的位子上就有人闭着眼睛轻轻打着鼾呢。可周大妈不能睡,也不想睡,她随身带着极要紧的东西,这两件东西现在比她和性命还值钱,出不得差错。况且她心里一直想着女儿和小毛毛,想着毛毛是象他妈还是象他爸?前面两个外孙女都象她们妈,白净,这次外孙该象他爸爸了吧。女婿虽然长得黑,但浓眉大眼,黑也黑得挺好看,外孙象他该不会难看。男孩子黑一点有什么要紧,太白了反倒不好,白脸曹操,很奸的,嘿嘿……她又想笑了。   快到第二个站了,窗外村庄渐渐密起来,越往南,所见屋子也越来越大了,可墙上照例全涂满了红字。她不想看这些字,反正也不认识它们。于是把头低下来,脑门抵在布袋上,鱼干的腥味便透过布袋钻到鼻孔里来了。闻到腥味,赶紧抬起头来,她怕鱼干压碎了,那鱼干晒得太干。这包鱼干全是鲳鱼、白条晒成的,是儿媳妇从许多小杂鱼里特地挑出来的,说鲳鱼、白条肉厚刺少,专门留着给妹妹做产妇羹的。   第二个站停的时间不长,不一会就开起来了,车一开,心也就静下来了,于是又想起小毛毛来。刚才想到满月后叫女儿和外孙到娘家来住几天,可是,按照旧时的规矩,外孙满月,外婆可是要担礼品的。原本,这次外孙满月正赶上好时候,到时不但晚稻收割了,正好用新米做成鲜红的杨梅果,并且子也正是甘蔗、荸荠长熟的季节,这就有了三样了。再加上水果糖、盘酥、京枣、小饼干和花生,凑足八样就挺好看的了,挑到女儿家,用小碗分成一份一份,左邻右舍一家一份分一分,多喜庆。那小毛毛呢,自然要给他做几身新衣裳,单的、棉的都有,毛衣也有,嗯,毛衣不用操心,做舅妈的会安排的,她织毛衣的手段顶好了。到了满月的那一天,把新衣裳给毛毛穿上了,再在他的眉心上点个红胭脂,小东西肯定漂亮得很哩!嘿嘿……老太婆的神志在那古旧的风俗里游荡,青瘦的脸上居然浮上了得意的笑容。   也就是一刹那的工夫,懊丧就替代了那笑容,占据了她那张青瘦的脸颊。现实根本不给她丝毫幻想的余地。生产队里分下来的那点粮食,连口粮都不十分够吃,哪有余裕去做杨梅果,不然的话,小孙子要吃点酒浆也不必那么抠抠搜搜的,好在儿媳妇不是小心眼的人,要是换个势利一点的,怕要引起矛盾呢。甘蔗荸荠么,差不多成了记忆中的东西了,多少年没有种过,都说种这些东西是与以粮为纲对着干。其余的那五样就更不要说了,别说手里没有钱,就算有钱,供销社里怕也没有货。前半村小狗家城里有亲戚,托人带了一斤半饼干来,他儿子断奶的时候就靠了这一斤半饼干当营养。想想也真可怜,大人小孩子都可怜,小孩子自不用说了,就说大人吧,那香喷喷的饼干谁见了不想吃一块呀,唉!老太婆自个儿这么想着,嘴巴却情不自禁地叭嗒了一下。   这时候,列车员从车厢连接的地方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带着城里人口气的普通话喊:“红门车站到了,红门车站到了……”   听到喊声,周大妈打了一个激灵,这才想起已经坐过两站路,下一站该下车了。可是刚刚那列车员喊的可是红门车站啊!红门?白门?怎么回事?于是赶紧站起来,扯着喉咙冲列车员问道:“哎、哎、哎,同志,白门什么时候到呀?”   列车员在这条线路上跑了若干年了,熟悉沿途的每一个小站,知道红门白门的原委,所以看也不看老太婆一眼,只用那城里普通话边走边说:“红门,过去就是白门。”   红门过去是白门,噢,好长时间不来坐火车,原来这中间多了一个红门车站了,再过去一站才到白门,那就再坐一站吧。周大妈心里想着,重又坐回椅子上去,心里却还有一点纳闷:怎么无缘无故就多了一站呢?但也没多想,管他呢,只要不加车钱就好,于是思绪又东拉西扯地回到了女儿和外孙的身上去了。   ——满月,断奶,唉……都是很快的事情啊,这可怜的小东西怕吃不了几个月的奶就得断了,一来奶娘自身没营养,吃不消,二来么,得去挣工分,不挣工分,口粮就更少了。五张嘴,就那么两个劳力,下面三个象梯子档一样一个接着一个,都象刀子一样的嘴,得多少粮食对付呀!   ——断奶,断奶应该是在明年割麦前吧,嗯,家里早米得留一点,给小毛头断奶时磨粉烫米糊吃。小毛头吃米糊一定要早米粉,晚米粉和糯米粉都不行,太粘,又不消化。只要挨到了麦季就好了,小麦粉比早米粉更养人哩……   “浦阳车站到了,浦阳车站到了。”车厢里又响起了列车员满带城里口音的普通话。   周大妈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啥!到浦阳了?”   赶紧想,该死的东西,我是不是坐过头了?我是不是打瞌睡了?没有啊,我没打瞌睡呀,这是怎么回事呢?老太婆茫然无措,慌慌张张地四处望着。   列车员看到这老太婆还在车上,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没下车呢?你前面一站就要下车的,现在你得补票了。”   听说不但坐过了站头,并且还要补票,周大妈一下就吓得哭了起来:“啊……这怎么弄的?这怎么弄的?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缺德呢,现在你叫我怎么办啊?啊……哈哈哈……”这哭就跟笑似的。   “你怎么说话呢?自己坐车坐过头不说,倒说我缺德,补票!”列车员严厉地说。   “我问你白门什么时候到,你不是说红门过去是白门么,现在车停都没有停,怎么就到了浦阳了呀,你叫我怎么办啊?啊……哈哈哈……”周大妈唱歌般地哭诉着。   “我又没有说错,红门过去就是白门呀。”   “你看看,你还在说这种臭屁话,你叫我怎么办啊?”   列车员想了一想,有点明白了,墩着脸道:“是你自己听错了,我说红门过去是白门,是以前的意思。”   “红门前头也不是白门呀,你自己喊的站你忘了吗,你什么时候喊过白门站到了啊?啊……哈哈哈……”   列车员一时不知怎么才说得明白,只一个劲地说:“红门就是白门,你一个本地人不知道的么?”   眼看火车就快到站了,两个人僵在那里,一个还使劲地哭着。这时边上一个乘客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站起来问道:“同志,你的意思是白门这地方,现在叫作红门了,是吧?”   “是呀,以前是叫白门,现在全国一片红,改叫红门了,我又没说错,是她自己没听明白,怨谁呀!”   昆明最好的癫痫病医院是哪家癫痫一直抽搐会死吗合肥癫痫病的医院那里好哈尔滨治癫痫病要怎么选好的医院